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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水菜

 作者:朱柯          浏览次数:  时间:2019-06-12

在众多的面食中,我最喜欢吃的面是油泼扯面。看过《白鹿原》的人都知道,这种面,又宽又长,出了开水锅之后,撒上葱花、辣面,热油一泼,滋滋啦啦的声音常引得人馋涎欲滴,那香味更是呛鼻的香,谁见了也会食欲大开。可是,这种面在我小时候是并不多见的。因为父亲去逝得早,家里日子实在艰难,而这种面,用油太多,太奢侈,除非来客人才会有。所以,记忆中,吃的最多的,要数那浆水面了。

这种面,母亲做的最好!她先把浆水菜从浆水缸里捞出来,捏干水分,切细,等锅里的油烧的滚热后,迅速倒入葱姜蒜和干辣椒爆香,紧接着扑入准备好的浆水菜。这时,只听锅里一阵“嗞嗞”作响,一阵浓浓的白烟夹杂着香味迅速腾空而起,虽然还没放佐料,呛鼻的香味已飘得满屋都是。调上佐料,再从浆水缸里舀上一碗浆水汁往锅里一倒,浇开,配面的浆水菜就算做好了。当然,若是有点豆芽或豆腐配上,那就更好了,倘若有点肉沫配上,那就足以上彻霄汉了。

做好的浆水菜连汤带菜浇在下好的白花花的手擀面上,酸酸的,呛呛的,既清爽又开胃,即使再不想吃饭的人也会吃上两碗。

提到浆水面,就不得不说浆水菜。

浆水菜未腌泡之前,我们就叫辣菜,学名叫芥菜。这种菜,书上说“具有爽脆可口、质嫩无渣、鲜甜味美”等特点,其实不然。辣菜给我的印象是茎和叶上具有刺毛,小孩子皮肤嫩,拔菜的时候手被扎的麻麻的,有点疼,而且味道有点苦涩、辛辣,所以小孩子并不觉得好吃。但是,母亲总说别看浆水菜外表不讨人喜欢,可是好处多着呢,不仅能化痰平喘,消肿止痛,还可以清热解毒,增进食欲,一年四季都可以吃,是很好的菜。在她的引导下,我们也慢慢接受了浆水菜。细细咀嚼,这菜还真有独具特色的味哩!

由此看来,外表不讨人喜欢的东西,只要具有有益于他人的品质,同样会得到人们的认同。

长大以后,再回想起来,才发现这种菜生命力极强。在故乡,随便找块空闲的地撒把种子,既不需除草,也不用施肥,出不了一个月,就会绿乎乎撑满一地,吃也吃不完。而且只要不把根撵碎,就算是翻了地,不久还会继续冒出来奔了命似的长。由于她自带辣味、苦味,所以虫子也不敢去光顾,所以根本不需打农药,是最天然最健康的菜。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加之一辈子也没进过几回城,她所有的观点都是来自于生活。她说辣菜命大,落哪儿长哪儿,只要有方土,就能茂茂盛盛生长。吃辣菜的人也会命大,给啥做啥,做啥像啥,不挑不捡,不畏艰难。

由于辣菜生命力强,繁殖快,在故乡,只要有一家地撒把辣菜籽儿,就会长得到处都是,周围好几家就不用种了,想吃就吃,无需顾忌。长在自家地里的东西,吃起来畅快、心里活泛泛地润赞。

辣菜种植简单,不分季节,我家缺少劳力,这种菜正好是种植首选凉拌辣菜、辣菜汤、则是饭桌常态。辣菜太多,吃不完,母亲就制成浆水菜储存起来。这也是储存辣菜最好的方法。

她先是洗净一只陶器,我们叫浆水缸。把洗干净的菜放在开水锅里轻轻焯一下,连汤带水倒在浆水缸里,再倒上点从邻家要来的浆水引子,盖上盖子过两天,等菜叶变黄、汤汁变酸就可以吃了。制好的浆水菜酸酸的,脆脆的,口感非常好,每到秋天,母亲便做满满一大缸,可以一直吃到第二年春天。

从科谱书上得知,这种菜富含维生素、胡萝卜素、钾、钙云云,然而,让庄稼人不明白的是是如此好的菜,城里人却很少买。究其原因则是这种菜遍地都是,所以价格便宜,而城里人似乎深知“贵者为上”的道理,一致认为唾手可得的菜都属低档菜品。“低档菜品”自然是“低档人”的专属,也就是穷人的专属,不配荣登“高档人”的餐桌。倘若一个城里人,天天吃浆水菜,会被人认为有失身份,所以很少买。看来,此菜虽位列菜品群芳,然地位已是卑微之极!但如果他们连续几日,吃肉太多,必须除油腻,便会满街疯狂地寻找浆水菜。看来,无论地位多么卑微,只要自身有价值,自然会吸引到尊者的青睐。

母亲说浆水菜最亲人,它可以与各类米、面都合得来,无论是擀面、扯面、包谷糊、搅团、还是包包子、差麻食、漏鱼儿、做酸菜米饭等都行,而且能调百味,任你是酸辣、麻辣,还是蒜香、姜汁无一不催人下饭。进不了大饭馆的菜照样能养活人!

多年以后,我来到谋生的大城市,才知道浆水菜素净的色泽、清纯的酸味和丰富的营养,早引起高级厨师的关注。在大师们的手里,浆水菜被配上肉、配上鱼、配上虾,还被鲜艳的花朵点缀着作为接待外宾的上品菜肴呢!

我想,这应该是浆水菜独特的清香和品质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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