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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蒜薹情结

 作者:刘俊红          浏览次数:  时间:2020-04-08

 我家老房子门前有一块自留地,农村的人基本不去集市买菜,一来没有多余的钱,二来自己吃起来也方便。这样,这块自留地就成了我们一家人的菜园子。黄瓜、西红柿、茄子,豇豆、辣椒、白菜,蒜苗,小葱……父亲会轮番种一遍,尤其是到了夏天,菜园子里的西红柿和黄瓜长的正旺,农村把西红柿喊做“海柿子”。中午大日头,出去玩一圈,或者午睡起来,跑去菜园子摘上一个圆溜溜,红通通,软软的海柿子,用手抹一下亦或用衣巾擦一下,放到嘴边都来不及闻一闻,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液喷进嘴里,那种爽快大抵是此生吃过最美的水果。

细长的黄瓜喜欢悬在高高的位置看尽脚下风景。只有黄瓜有这个待遇,在黄瓜苗长出来二十公分左右时,父亲就会找来细长的竹子,扎在黄瓜苗的周围,给黄瓜搭上架,围起来,这样也算是一个豪华的住所了,黄瓜苗一天天长大、长长,黄色的小花围着竹子开一圈,像极了小店开业时的花篮,小小的黄瓜长出来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挺靠在竹子上。我一天去园子几次,盼望着快点长大,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我仰着头,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摘上一根黄瓜,擦掉有点扎手的绒刺,脆生生的黄瓜沁人心脾。小时候我的皮肤白里透红,大概就是吃了太多黄瓜和海柿子的缘故吧。

蒜苗也是每家每户必种的蔬菜,而在乡亲们的眼里,大概算不上蔬菜,只是炒菜的一种调味,既然是调味必定不会占去大面积的土地。父亲会留出一小块地方用来种蒜苗,父亲在前面用䦆头刨地,然后整理出一条一条的路子,我蹲在后面,顺着路子等距离的把蒜头横着摆上,父亲再回过头来用䦆头勾一点土回填起来,这样就把蒜头押进土里了,故而叫押蒜。开春,蒜苗就整齐的长出来了,还来不及看到蒜薹从蒜苗里探出头,就已经被连根拔起来放进了餐桌。既然没有见过蒜薹,也便没有了念想。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的生活费陡然增高,父亲靠种粮食已然负担不起我在县城里昂贵的生活费,穷则思变,于是父亲开始在蒜薹上下功夫了,菜园子的一大半被父亲押上了蒜,来年春天,一大片绿油油的蒜苗像地毯一样铺盖了大半个菜园子,一眼望去,煞是壮观。父亲更是小心翼翼的护理和照看着这一大片为我家生活带来转机的尤物。

早春的蒜薹很是金贵,因为早且少,所以价格尤其美丽,父亲更是一点不敢怠慢,自制了打蒜薹的工具,在太阳快落山的半下午时候,父亲就开始在蒜薹地里打蒜薹,白的根,绿的身,随着蒜苗中心被劈开就露出来了。打蒜薹是个技术活,所以父亲从不放心让我们上手,但从没打过蒜薹的父亲,一开始也总是把蒜薹的根部划伤,每划伤一根,父亲就发出懊恼的一声“奥,又划破了”,半个下午,蒜薹也没打出多少,父亲的腰倒是又酸又疼,父亲和母亲商量着如何改良方法才能更快更好的打出优质蒜薹,还是女人的手比较灵巧一些,母亲的动作就显得娴熟的多,蒜薹打好后,父亲一根一根的整理好,一小把一小把整整齐齐的扎起来,喷上水或者立在水缸里养着,保持蒜薹的鲜嫩,次日天刚亮,父亲就骑着家里的唯一交通工具——他那辆飞鸽牌的二八式自行车,带着捆好的蒜薹急匆匆上路了,父亲要赶在早集市上的第一波到,物以稀为贵,则能卖出个好价钱。听父亲讲,去晚了,那些开着大卡车的买家已经收购了足够的蒜薹,便会狠狠的压价,不卖吧,拿回家不新鲜了也没人要,卖了吧,又觉得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就这样出手,不甘心。很多去晚的人不得不忍痛卖掉,总能多少换点钱回来。

在蒜薹价格最好的时候,家里是舍不得吃一根蒜薹的,再缺菜吃,蒜薹断然是不能动的。记得有几次,家里实在没有菜吃了,母亲只好把打过蒜薹的蒜叶子拿回家切了炒着吃,我和二哥也很自觉的不要求母亲炒蒜薹。

后来,蒜薹大量上市了,全家人还是不敢吃这么奢侈的菜,尽管收购价已然下滑,父亲还一如既往的认真捆扎,尽量赶早卖个稍微好点的价格。

种了几年的蒜薹,记忆中,全家人始终没有吃过园子里的一次蒜薹,但蒜薹带给我们的欢乐溢于言表,我们满心欢喜的押蒜,打蒜薹,满满的希望。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外地上学,学费、生活费由已经成家的大哥和姐姐负担,家里就再也没有种蒜薹了,园子里依然保持着前些年的种植品种。

上大学后,我常在中饭时打一份蒜薹。结婚后进了先生家的门,细心的婆婆就发现我不太爱吃肉却对蒜薹情有独钟,清炒蒜薹,腊肉炒蒜薹,泡蒜薹,我都来者不拒。有一段时间家里餐桌上每天都有一盘蒜薹,我忍不住问婆婆,干嘛天天买蒜薹,婆婆笑着说,我看你挺喜欢吃啊,我大笑,那也没必要日日吃啊。

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很少买蒜薹吃,但见到蒜薹我就像看到了我家的菜园子,我的父亲,那份亲切感挥之不去。蒜薹在我心里依然是美好的回忆,我对蒜薹的念想始终都在,蒜薹于我而言,是美味佳肴更是给了我希望和依靠,这何不是一份深厚的情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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